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美重孝妇的博客

女想俏一身孝

 
 
 

日志

 
 

我的戴孝历程  

2011-01-31 12:16: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月圆之夜,凉风习习。

陪着神情悲伤的老公跪在公婆坟前冰冷的山石地上,给过世的公婆烧点纸钱。其实,我们并不相信灵魂之说。飘扬的纸灰随微风轻轻抖动着,厚重的凄凉,无尽的悲伤,凝滞的空气,我回想起婆婆那令人心伤、难忘的葬礼。

老公是个独子,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山村,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在一次车祸中丧生。父亲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只是朦胧中测想是因为如此,母亲给他起名建孝——谐音“见孝”,以哀悼父亲。婆婆也许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名字竟让我俩终生与素衣孝服结下难解之缘。我的身世与老公相比更为为凄凉,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父亲去世后,婆婆又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把老公养大,17岁的时候,老公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在那里我们相识、相知、相爱。

我清楚地记得是在我们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天,我们俩双双留校任教,上午开完毕业典礼,我与老公一起用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给婆婆打电话,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却是老公的堂弟急促的声音:“建孝哥,快回来吧,大娘病啦!在乡卫生院!病挺重的!”老公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我看到他的脸立时变的煞白,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地流,拿着话筒半天竟没说出一句话来。

本想陪老公一同回家,无奈刚刚毕业,许多手续还没有办理,匆匆为老公买了些路上吃的东西,把老公送上了返乡的汽车,相约回家后马上打电话给我,处理完毕业事宜,即也赶去帮他。

两天后,老公带着哭腔打电话给我:“娘怕是不中了,医生让抬回家安排后事,我心里乱极了,你能不能来一趟?”

那时我们还没有结婚,听到恋人的哭声,心,撕裂般地痛了起来,想起以前放假与男友一块去他家时婆婆对我的关爱和男友打电话时无助的哭腔,我恨不得立马飞到他的身边。看着我六神无主的样子,同宿舍的两个干姊妹执意陪我一块去男友家,其实毕业前我们也相约一起到男友家的山区游玩。

一路忐忑,一路不安,一路泪水,一路心酸,终于来到渐熟的农家小院。我还是来晚了,眼前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景象:大门和堂屋的两旁贴上了白色的对联,门上原本贴春联的地方也被贴上了白纸,堂屋的台阶下放着一堆纸糊的马、车等物品,院子里人来人往,有帮忙的乡亲,更多的是头上戴着白色孝带的陌生的亲戚,男友头上和腰里缠着白色的孝布、脚上穿着一双缝满白布的毛边孝鞋跪在堂屋婆婆的灵床前,神情悲伤,形容憔悴,看到我,悲伤的眼睛里竟浮出孩子般的求助的目光。

婆婆冰冷的身子僵直地躺在堂屋两条板凳支起的门板上,门板上铺着一层谷杆,谷杆上是一块家织的白布,一方白色的手绢盖住了她那历经沧桑的脸。守寡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却撒手而去,怎么想都让人伤感,我的心针刺刀割般剧痛起来,毫无心理准备又不知人情世故的我竟无师自通般地双腿一软跪在婆婆的灵前哭了起来。

听到哭声聚过来的人把我拉了起来,男友的舅舅和舅妈把我叫到了里屋,男友也随后跟了进来。舅妈唉声叹气的对我说:“孩子,你和建孝的关系我们听他娘说过,原本打算过几个月就为你俩办喜事的,可他娘却……”一开口说话舅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建孝是个独子,他娘一辈子苦啊,守了一辈子的寡,我们和建孝商量过了,家中虽不富裕,可也要让他娘风风光光的上路,再说咱家在村中也算一大家族,农村丧事又特别讲究,办不好别人会笑话的。按家里的规矩,迎来送往的都要由孝子孝女孝媳来做,来客时磕头接送,吊唁时在灵堂陪吊还礼,男客来时当然有建孝接送,可女客按理儿要有孝女或孝媳接送,他没有姐妹,你又没有过门,出殡时孝子要打幡扶灵、提罐抱盆,入土后还要墓前守灵。你是文化人,你们俩的事,我和他舅舅也不便多说,如果你愿意,看着建孝可作为你终身的依靠,可不可以成全成全建孝的孝心,灵堂成亲,担起这孝媳的重任?这些虽说带点封建迷信,城里可能不兴这些,可农村还是很看重的。我们不是逼你,也知道你也是个苦命的人。”说着舅妈的眼圈又红了起来,男友更是眼含热泪急切又为难的看着我,我也明白了男友急着让我来的原因和现在的期盼,看着心爱的人悲伤和盼望的目光,想着自己的身世和在婆婆那儿得到的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母爱,加上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我双膝一软跪在了舅舅和舅妈的面前红着脸说:“舅舅、舅妈,如今建孝只有您们是最亲的人了,您二老不用再说了,我情愿灵堂成亲,为娘披麻戴孝!”我看到舅舅原先紧锁的双眉刹时宽松了许多,“孩子,城市比不得农村,即便是在我们乡下,灵堂成亲、披麻戴孝也是很犯忌的,当孝媳更是辛苦,你可要想清楚啊!” “舅舅,我叫您舅舅行吗?您不用说了,我自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什么也不忌讳,为了建孝,叫我做啥都行。只是许多礼节上的事我不大明白,怕做错了让人笑话。”“不会的,你能答应没过门就穿孝守灵,已相当不容易了,村里人只会赞叹,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再说我们会教你的”舅舅把目光转向了男友,男友一时不知所措,感激、难为、伤心……当着舅舅的面,竟跪下对我磕起头来,忍不住又哭了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我们俩,舅舅的眉头完全宽松了下来,声音带着些颤抖的对舅妈说:“快,快,给外甥媳妇戴孝,换孝鞋……”

不一会儿,我的头上、腰上就象男友一样被缠上了长长的白粗布孝带,脚上也换了一双缝满白布的毛边孝鞋,因为我和男友都是父母双亡,按农村的习俗,要为婆婆穿最重的孝,头上的孝带从额前绕到脑后打结后一直垂到地面,两条孝带一样长,腰上的孝带缠腰两圈后在一侧打结垂至踝部。孝鞋是一双手工做的布鞋,鞋面上缝满了白布,毛边全部向外,毛边估计有两公分宽呢。因婆婆还没有入棺,按规矩孝男孝女们的孝鞋不能穿上,只能象穿拖鞋一样趿拉着。

当我和男友头缠白孝带、腰缠白孝布、脚穿毛边白布孝鞋走出里屋时,我能感到灵堂里的空气都凝滞了。男友牵着我的手庄重地走到婆婆灵前,一起跪下,齐齐地为婆婆磕了三个头,又相对而跪、相互叩首。当男友——老公的第三个头磕到地面的一刹那,灵堂内响起了老公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也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哭声复杂极了,其中既为婆婆的过世而悲哀,也为自己的身世和婚事。

接下来是为婆婆烧纸轿,帮忙的乡亲抬着早已准备好的纸车纸马纸轿,我和老公用一把椅子抬了几件婆婆生前穿过的衣服,其它带孝的亲友跟在后面,哭着到十字路口为婆婆送行,伴着飞飞扬扬的纸灰,老公哭晕了过去。看着老公、想着婆婆,我竟也哭的肝肠欲断。感情所至,哭灵竟也如此简单。

待我们烧过“倒头轿”后回到家里,帮忙的人已经布置好了灵堂——堂屋中间横着拉了一根绳子,一幅白布搭在绳上把堂屋隔成了前后两部分,婆婆的尸体被放在了白布的后面,白布幔前放了一张桌子,正中放着婆婆的牌位,两边两个烛台燃着两支白色的蜡烛,牌位前放了一个香炉,灵桌的前下方放了一个瓦盆,所有带孝的人跪在婆婆的灵前,进行第一次正式的祭奠,我正式开始担当起孝媳的重任。按照执事礼生(相当于司仪)的要求,三跪九叩之后,老公点燃了三支清香,插在婆婆灵前的香炉里,又一次三跪九叩;之后我和老公又数次按跪下、叩首、作揖、上供的顺序在婆婆的灵桌上摆上了四盘水果、点心之类的供品后,随着执事礼生“孝男孝女就位”的吆喝,我和老公按男左女右的方位跪在了婆婆灵堂的左右,在司仪的主持下,其它带孝的人也分别在灵前行礼,每一个人行礼完毕,我和老公都要磕头致谢,之后带孝的堂兄弟们挨着我俩分跪在灵堂的左右,女眷则进到白布幔的后面,围坐在婆婆遗体的两边。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以孝媳的身份才和老公一起跪在灵前的,如亡者有未出嫁的女儿也要和我们一样穿着最重的孝服跪在灵前守灵,出嫁后的女儿则要和其它女眷一样在灵后坐着守灵,也不穿这最重的毛边孝服,而是穿着光边的白色孝服、孝鞋。不过我倒宁可如此,虽说娇嫩的膝盖为此吃尽了苦头,可举案齐眉、哭灵磕头,与爱人四目相对,心心相通。

按当地的风俗,须3日后大殓,7日后出殡。在此期间我和老公的任务就是日夜跪守在灵堂的左右,每日早中晚三次哭祭、在灵前的瓦盆里烧纸钱,香和蜡烛将要燃尽时及时续上,香和蜡烛是万万不能灭的。有男客来吊唁时老公要起身到大门外跪迎,女客则是我去跪迎,之后一同陪哭致祭、磕头谢吊。七天内究竟磕了多少头、作了多少揖,大概任何一个做孝子的都算不出来,磕头也不分什么男女老少,只要是来吊孝的都要给人家磕头致谢,所以当地有句俗话:孝子头,满街流。

老公家在当地是一大家族,公公排行老大,婆婆年过花甲且守寡多年,在族中颇有威信,舅舅和建孝也有风风光光为婆婆送行的意愿,按出大殡的规矩,要大破孝,算算要穿全身孝服的就有40多人。在我来之前,族人们已兑钱买回了许多匹粗细不同的白布,安灵完毕婶婶们即开始按各家要穿孝的人的多少分扯孝布,连夜分头开始赶做孝服,又从寿衣店租来了许多孝衣,给只需在吊丧期间穿着的亲戚们用。我昏头昏脑的跪在婆婆身边,看着躺在灵床上的婆婆,随老公及来吊唁者时而嚎淘大哭,时而轻轻涰泣。

院子里临时架起了好几台缝纫机,几个热心的妇女在忙碌着,剪的剪,缝的缝,赶制孝服。我和老公因为是至亲,孝服也是最要紧的,很快,几个婶子抱着一大摞白粗布做的孝衣、孝裤、孝袍来到灵堂。按规矩,孝服第一次上身,要在灵堂由长辈们为我们穿。我和老公跪在灵前,按制行礼后,取下原来头上和腰上的孝带,脱了孝鞋,由婶子为我们穿上了孝裤,宽大的孝裤罩住了我们的脚后拖在地上,婶子将孝裤提到了脚脖子处用麻绳扎好,之后让我们重新趿拉上了孝鞋,让我们跪好后,又为老公穿上了一件下摆到小腿中部的大襟孝袍子,为我穿上一件下摆几乎盖住臀部的大襟孝衣,把我的头发用一根麻绳扎住,又用一块一尺多见方的白粗布包住我的头发后将孝带从额前绕到脑后打结垂于身后,老公则戴上一顶用白粗布缝的帽子后与我一样带上了孝带,最后又缠上了腰里的孝布。罩在一身洁白的孝服里,我俩竟不约而同的放声哭了起来。穿好孝服后我们按例要在婆婆灵前再行一次三跪九叩的大礼。此即所谓的“遵礼成服”。

这一天,我和老公就穿着这一身重孝跪在婆婆的灵堂左右专为我俩设置的草垫上,其实也就是农村装化肥的塑料袋里装上麦秸,跪在上面膝盖稍微好受些。即便如此,时间长了膝盖还是疼的难受,没人祭灵的间隙,好心的亲友不断地提醒我俩半跪半坐在地上守灵,如此膝盖果然轻巧了许多。随着做好的孝服越来越多,不断有堂兄弟、堂嫂、堂弟妹来灵前穿孝、祭拜。哭灵的间隙,看着和我相对而跪、从头到脚一身重孝的老公,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又流,这里面即有为婆婆去世伤感而流的悲伤的眼泪,也有看着老公哀哀而泣对老公的关爱。守灵的间隙,我偷偷端祥身上的孝服,宽宽大大的,做工很是粗糙,衣边没有缝起,线头裸露着,衣缝处的毛边一律向外,难怪从开始做孝服到我俩穿上孝服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第三天婆婆入殓的时候,所有该穿孝的亲眷都穿上了形式各异的白色的孝衣孝裤、白色的孝鞋,头上带着长短不等的白孝带,只有我和老公的孝衣是用家织的白粗布做成,毛边在外,堂兄弟姐妹的孝服是用机织的白粗布做成,孝鞋及孝服均为光边,鞋后跟也没有完全裱严实,留出来约一寸来宽;表兄弟姐妹的孝服则是白细布做成,颜色也比我们的白的纯些,孝鞋也是从商店买来的白色运动鞋,还有一些人则是穿的从寿衣店租来的孝服,一般是男的穿条白裤子,女的穿件白上衣,脚上没有白鞋,亲疏远近一目了然。入殓时,执事让我和老公取下了头上和腰里的孝带,分四道捆在了婆婆的身上,然后老公扶着头,我抬着脚,帮忙的邻居用孝带将婆婆由停尸床上抬起,慢慢的放入了黑色的棺材中,灵堂上的人哭的更起劲了,老公更是声嘶力竭的哭着叫娘,三天来我也渐渐被老公和周围的人感染着,需要哭时也能哭的象模象样,只是不会象有的女的那样边哭边诉说着什么,盖棺的一霎那,我们被要求停止哭泣,灵堂内霎时静了下来,只有老公和我带着哭腔的叫喊在灵堂内回荡:“娘,躲钉!娘,躲钉!”伴随着斧头的敲击,婆婆和我们永远的隔在了两个世界。按规矩,入殓后我们腰上的孝带仍象原来一样,头上孝带的戴法则与原先不大一样,我仍用白布把头包起来,孝带则改为从脑后向前至额前正中交叉打结后从两耳旁经肩垂向后背于头后再交叉打一活结(如下图),其它女眷头上的孝带带法也一如我的一样,只是不用白布包头,而是每人戴了一顶白卫生帽包住头发;男孝子的孝带则是从脑后向前至额前正中挽成一活结至眉间,余下部分的孝带从头顶垂向身后,入殓后孝鞋也可以完全穿上,此时我才发现鞋并不合脚。按当地的规矩,从此开始我们要一直穿着孝服,直到婆婆过完“七七”。

 

老公和我一左一右跪在婆婆的灵堂前守灵,不时地随着来吊唁的人哭祭,磕头谢吊,烧纸,续香……连吃饭也是坐在灵堂的地上,兄弟姐妹们也排了班,轮流来灵堂守灵,每当早中晚祭换班时,灵堂一片悲哀凄凉的哭声,白色的人流在灵堂内晃动,我的心也不时的随着老公的哀哭而揪成一团,看着从末见过的棺木和眼前晃动的白色的孝服,时不时有一股冷森森的感觉从脚底冒到后背,到了夜里更是如此,一来陌生,二来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几天来我几乎一直都在灵堂内,到里屋内小歇的当口儿,我曾对着镜子偷偷端祥孝服中的我,不经意中发现穿上一身重孝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陪我一起来的两个女友也咬着耳根子对我说:穿上孝服的我比平时更好看动人,真应了俗话说的“女要俏,一身孝”。几天来不停地下跪、磕头,白色孝裤的膝盖处和孝鞋上都沾上了厚厚的一层土,孝服和孝鞋上毛边处的线头也越来越长,为孝服更增添了些飘逸。

婆婆出殡的头天下午,太阳将要落山,我和堂嫂、堂姐妹一行十余人在请来的唢呐队的引领下,到坟地——婆婆将要安息的地方扫墓。我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根去掉籽的高梁杆(农村用来做扫帚用的东西,叫扫帚苗),排成一长队前往坟地,按照乡村的风俗,女眷们要边走边哭,口里还要念念有词,几位堂嫂表现的可谓淋漓尽致,未曾经历此事的我只会一如在灵堂一样不停地流泪哭泣,直哭的双肩不停地抖动,身体也有了一种发麻的感觉。出村后刚刚还哭天喊地的堂嫂和堂姐姐们竞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哭泣,看我哭的不停,竞纷纷过来劝解,后来我才知道这竞是农村哭丧约定俗成的规矩。到了墓地,我们下到挖好的墓里,用拿来的扫帚苗清扫墓里的土,其实也就是象征性的扫一下,只是孝媳要从外向里扫,扫到的土用白布包好带回家洒到院里,孝女们要从里向外扫,扫到的土用白布包上找个十字路口洒掉,以示内外有别。回来的路上,太阳已经落山,夕阳的余辉洒在我们这一行白衣素服的孝女身上,没有了来时的哭泣,山里的风轻轻地吹着,身后的孝带随风摆动,只有脚上的孝鞋与山路磨擦发的沙沙声,只觉得后背上有了丝丝的凉意,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悲伤和恐惧,我不敢回头和四处张望。

入夜,族中凡是有孝服的男男女女都穿好各自该穿的孝服齐聚灵堂来为婆婆守夜,白色的幕帐后挤满了戴孝的女眷,男孝子们分跪在幕帐前灵桌的两旁,我和老公跪在离灵桌最近的地方,膝下换成了一堆没有捆扎的谷子杆,灵堂内哭声不断,老公的哭声中已带了些许嘶哑,陆续进来的姐妹、嫂子及弟妹也情不自禁地与老公和我一起哭泣。白炽灯下,白色的孝服煞是刺眼,悲哀凄凉的哭声和着大门外请的唢呐队吹出的哀乐,更为夜幕下的灵堂增添了一丝庄严。祭灵时,老公不断地随着执事的吆喝磕头、作揖、站起、跪下、上香、上供、祭酒,一招一式,显得那么笨拙,却又十分虔诚。

大门外请来的唢呐队在起劲地吹奏着,悠长的哀乐在寂静的小山村里飘荡着。农村的风俗,出殡的前夜,乡里乡亲的都要到丧家来祭灵、闹丧,和逝者做最后的告别,小院里人比前几天明显的多了起来。

闹丧的人散去后,叔叔婶婶舅舅及堂兄弟姐妹们围坐在灵堂,一来为婆婆守夜,二来准备出丧时用的五大件——幡儿、牌儿、棍儿、盆儿、罐儿,再者商量第二天出殡的一些细节,当安排第二天搀扶老公和我的人时,陪我来的两个女友自告奋勇担此重任,略知农村丧礼的老公眼含热泪摇头阻止,因为按当地的习俗,搀扶孝男孝女的多是穿孝的近亲,丧礼上孝媳孝女扶棺而行,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出现两个不穿孝服的人很不协调的,而我的同学与死者毫不相干,又怎能穿这在许多人看来晦气、不吉利的孝服!两位女友知道原故后不但没有退却,态度反而更坚决了,“几年来我们就象亲姐妹一样,大老远赶来就是为了帮帮你们俩,再说我们是干姊妹呀,相当于为干妈穿孝,也是名正言顺地呀!”两位女友的话让老公和我又不禁泪流满面,丧母虽让人倍感伤怀,我却感到一丝安慰,试想如若不是相处甚好,现代女性怎会甘穿这带有十足迷信色彩的孝服。婆婆在身后平添一“媳”二“女”,看到其独子今后不再孤单,相信其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了。叔叔婶婶舅舅及堂兄弟姐妹们也为之动容,既是干女儿,自然也就不能穿从寿衣店租来的旧孝服,几个会针线的急忙动手为女友赶制了两身孝衣、孝裤,裱了两双孝鞋。出于感激,我俩欲脱了孝服与女友正式结拜,女友拦住了我:“既然是姐妹,就不必过于讲究了,我们穿上孝服在干妈灵前结拜,就象你们俩在干妈灵前成亲一样,一来让干妈九泉早知,二来更显我们姐妹同心。”女友说的有理有据,再者母丧未满,本也不该脱下孝服,婶婶们七手八脚为两个女友穿好孝服,几人就在婆婆的灵前,新燃了一对白烛,焚上三支清香,磕头结拜,之后相拥而泣。

第七天是婆婆出殡的日子,天刚放亮,舅妈就为守了一夜灵的老公和我端来了小米粥(按当地的规矩,孝子孝女们在停丧到出殡这几天只能喝稠糊糊的小米粥称之为丧饭),催我们赶快喝下,之后一直到婆婆下葬完毕我们是没有时间再吃饭的。族中人及帮忙的乡邻陆续来到了灵堂,灵堂门口立着个帮忙的长辈,手里拿了一捆搓好的粗麻绳,身旁放了一堆哭丧棒(糊上了白纸条的柳木棍),凡是穿孝进入灵堂的人每人发一根麻绳束在腰间,一根哭丧棒拄在手中,灵堂内的气氛比头天晚上更为肃穆、悲伤,叔叔婶婶姑姑舅舅舅妈头上也绑上了白色的孝带,舅妈怀抱一团白布把我叫到了婆婆的灵前站好,抖开后我才发现是很长的一匹白布,宽约一尺半,我看到舅妈眼含热泪、颤抖着双手从布的一头开始用布做了一个直径近一尺的球状的布团,球心用白线扎好,其余的布捋成一条状在我的腰部自前向后布团一端在上另一端在下在腰后部正中十字交叉后使布团垂于我身后膝盖水平,另一端向上自我的肩部绕到胸前后与腰部的布带绑在了一起,然后又在我的腰上系上了一根粗粗的麻绳,再取下了我头上的孝带,把原来一尺见方的包头白布上换成了一块宽一尺左右的长方白布蒙住了我的头和脸部,再把孝带象原来一样扎好,最后又往我的手里塞了一根哭丧棒,后来知道,我为婆婆该穿的重孝这时才算齐整。由于白布遮住了眼睛和面部,身穿重孝的我在接下来的时间就一直由两个身穿孝服的干姐妹搀扶着进行完婆婆的葬礼。老公的腰里也系上了一根粗麻绳,头面部也一如我的一样蒙上了一块白布,只是没有腰里的白布,由两个穿孝的表弟搀扶着。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啥要用白布遮住眼睛和面部,但我明白了出殡前晚安排搀扶我俩的人的缘故了,没人搀扶孝子孝媳没法走路了。后来我才知道,孝媳和女儿出殡的时候要用白布缠在腰上,好象就叫缠腰布,孝媳的一般由娘家准备在出殡的这一天为孝媳缠上,出嫁的女儿的由婆家准备在出殡的这一天为孝女缠上,未出嫁的女儿则是自家准备,哭丧棒也很讲究的,一般孝子孝媳的都比较短,出殡的路上只有使劲弯着腰拄着哭丧棒走路,对于不孝的子女,人们会故意把哭丧棒弄的很短,使其在漫漫出殡路上不得不一直弯着腰,可能是出于对我的照顾,我的哭丧棒长长的,拄在手上不用怎么弯腰。

因为老公没有兄弟姐妹,出殡时我和老公比起其它的孝子孝女都要辛苦,老公不但要抱着此前一直摆在灵前的婆婆的牌位,肩上还要扛着为婆婆招魂引路的纸幡儿——一根长棍儿挑着用白纸做成的长条状的东西,还有哭丧棍儿;我除了哭丧棍儿,还要怀抱一个外面糊满彩纸的瓦盆,盆里装的里守丧期间我们为婆婆烧的纸钱的灰,手提一个外面用金纸糊严、装有供品的罐头瓶,瓶旁绑有一双筷子,这两样东西在婆婆安葬之后都要放在婆婆棺材的旁边。而所谓的幡儿则在坟墓堆起之后插在坟墓的正中间,周围摆上亲友们送的花圈之类的东西。

起灵时,鞭炮声声催人泪下,哭声阵阵揉碎人心,老公和我哭得撕心裂肺,泪如雨下,周围观礼的乡亲也都忍不住擦起了眼睛,一支浩浩荡荡的送丧队伍犹如一条白色的长龙在哭声里蜿蜒着向坟地开去。

老天好象也为我们的哭声所动,灰色的云在山顶的天空云集,微微的山风夹杂着零星的雨滴。在初夏的山路上,到处是白色的孝带在舞动,白色的身影在晃动,白色的哀泣在荡漾。

坟场,是亲人阴阳相隔的凄凉之所,子女们悼念亲人的悲伤之地。操劳一生的婆婆终于可以陪在公公的身边,在震天撼地的哭声中,装着婆婆遗体的棺材缓缓被放入挖好的坟墓,棺材在墓穴内放置好后,我和老公下到墓室内做最后的清理工作,老公哭泣着用颤抖的手擦拭着婆婆棺木上的灰土,我虔诚地把我一直抱着的盆儿和食品罐儿放置在婆婆的棺木旁,盆儿里是几天来守灵时我们为婆婆烧的纸钱灰,罐儿装的是出殡头天晚上我们从灵桌前的供品中挑选的各种供品,以供婆婆在天之灵享用。虽然说我并不相信这些迷信色彩十足的东西,可我依旧做的十分虔诚,宁可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以此来报答曾给予我母爱的婆婆。

安置好墓穴里的一切,我们又在婆婆的棺前燃上两支白色的蜡烛和最后一柱清香,准确地说是一把清香,老公不舍地长跪在墓道里。我们被打墓的工人拉起推向了地面,墓道口被迅速地用事先准备好的青砖封起,香点燃后的青烟一缕缕从砖缝里飘了出来,升上了天空。女眷们被要求走到远远的地方,孝子们则被要求跪在坟墓前。帮忙的乡亲挥动着铁锨用土将墓道填起,管事的不时一声高喊“孝子磕头了”,跪在坟前的孝子随着管事的喊声,磕头答谢乡亲们的帮忙,铁锨舞动的更快了,一个圆圆的坟丘把婆婆和我们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坟的中央插上了老公一路扛来的白幡儿,四周是亲友们敬献的花圈。

帮忙的乡亲们收拾好工具走了,墓地只留下了身穿重孝的亲人,将要进行的是安葬亲人的最后一道程序——圆坟。老公提起一把装满水的水壶,我和亲友们跟在后面,老公边走边洒水,大家沿着坟墓转起了圈,边走边用脚踩实坟周的松土,懂点风俗的亲友不停地提醒,要正转三圈,倒转三圈。此即所谓的圆坟,其实就是踩实坟周的松土,以防下雨时雨水灌入坟墓泡了棺材,拳拳孝心可见一斑。

之后我们要为婆婆守孝七七四十九天,因为是假期,我和老公又都没有找工作的后顾之忧,所以能专心为婆婆守孝。夏日的山野,既没有城市的酷热,也没有秋冬的寒凉。我们在墓前搭了一个棚子,老公就吃住在了公婆的坟墓前,白天我除了回家做饭外也一直在墓地陪着老公。祭奠公婆、温习旧日的功课、听老公讲婆婆的故事,我也从老公那里知道了一些农村的丧葬习俗。老公和我每日穿着白花花的孝服,守在这空旷的坟地,全然没有一丝的恐惧。每到婆婆做七的日子,有孝服的亲友也都要穿上孝服和我们一起来到婆婆的坟前祭奠,每次都是老公端着供品走在前面,我和其它女性孝眷跟在后边,边走边哭,每做一次七,都有孝服期满的亲友脱下孝服,只有我和老公的重孝一直不曾改变。

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我和老公都一直穿着白色的孝服,全然不顾天气的炎热,连头上的孝带都不曾取下,我还自己动手一针一线给我俩一人又缝制一身孝服替换着穿,换下的孝服我每每都用肥皂就着溪水洗了又洗,晒干后精心地用手拂平叠好。脚上的孝鞋缝制时所留的布边,随着磨擦和线头的脱落变的毛绒绒的,走起路象两朵白花在脚下开放,煞是动人。早起,清泉洗漱完毕,我和老公相互整理好彼此的孝服孝带;入夜,我靠在老公的身边,有时喃喃细语儿时的故事,有时轻轻啜泣思念故去的双亲。从悲哀中慢慢走出的老公也发现孝服中的我竟比平时更添了些姿色,老公和我都喜欢上了孝服,也习惯了这穿着孝服守孝的日子,也相约终身穿着孝服,让孝服为我们的爱情做证,让孝服为我们的生活添彩。每天我回家做饭,老公都用他那依依不舍的目光目送着白色孝服中的我从山路上一点点消失,做好饭回到墓地时老远我就能感觉到老公那期待的眼神。那段时光虽充斥着悲哀、凄凉,可也不乏温馨、舒畅,特别怀念,特别难忘。

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我和老公一直都穿着白色的孝服,村民们每从婆婆的墓地走过,都会向我们投来惊讶、同情的目光,因为即便在农村,服丧期间一直孝服不离身、专心守孝的人也不多了。因为一直戴着孝带,夏日的阳光竟在我和老公的额头留下深深的记号:孝布遮挡的地方竟比面部其它地方白了许多。

婆婆尽七之后,我们也到了返校的日子,因为要上班,自然不能再穿着这一身重孝,脱掉白色孝服、去下头上的孝带,我们也象城里人一样一人做了一个黑色的袖章戴在胳膊上,袖章上用白线绣了一个“孝”字,我又找了一条白布条扎住了我的头发,每逢婆婆的祭日,我和老公都要换上那身白布孝服,赶到公婆的坟前去祭奠,公婆安眠的山路又会有我俩白色的身影在飘动。

 

  评论这张
 
阅读(2899)| 评论(1)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